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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宝璐:做民生新闻是监督政府还是卧底调查?后来发现我想多了
时间:2014年11月15日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字体:
   作者杨宝璐先后在大同电视台、《金陵晚报》、深圳电视台都市频道、《南方周末》、《人民日报***版》和财新传媒六家媒体实习过,而且做得都是民生新闻。民生类新闻是个很锻炼人也很折磨人的活儿,开始去实习时杨宝璐想,“我是要去监督政府部门呢,还是搞卧底调查呢”?后来她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她做的其实都是“连续一个礼拜去采访社区垃圾为什么没人清理啊”之类的工作。
  其实能进入媒体,我也觉得很梦幻,因为我觉得自己几乎集齐了不适合干媒体的所有条件:非名校出身、非学霸、非美女,也没多出众的天赋,更重要的是性格比较"窄",跟人家脑子转得快的活跃分子相比,太沉闷,而跟沉静严肃的人相比,我又太散漫跳脱,所以最后能进入到媒体工作,真的一部分是靠运气,一部分靠实习攒下来的人品,才勉强侧身挤进来。
大学四年,我一共在六家媒体实习过,分别是大同电视台、《金陵晚报》、深圳电视台都市频道、《南方周末》、《人民日报***版》和财新传媒。其中前三家是非常重要的打基础阶段,做的都是民生的选题。
  民生类新闻是个很锻炼人也很折磨人的活儿,开始去实习时我在想,我是要去监督政府部门呢,还是搞卧底调查呢,后来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在相当的时间里,我做的其实都是很鸡肋的工作,比如连续一个礼拜去采访社区垃圾为什么没人清理啊,去调解两口子闹离婚打架啊之类的。印象比较深的是在《金陵晚报》实习时,赶上新年专题策划,有个老大爷带着自己收藏的雨花石来"晒宝",我接待完老大爷写了一篇稿子,结果第二天哗啦啦来了四五拨老大爷,个个都揣盒雨花石来要求上报道,我一整天都在应付这帮老大爷,到后来简直要崩溃,借着替师傅买烟在外面躲了好久。
  但是在后来的实习过程中我逐渐感到,民生新闻的实习经历不仅必须要有,而且还很重要。在技术层面上来说,民生新闻是写消息、通讯最好的练兵场(因为每天都能写很多条),练好了真的可以要长就能长,要短就能短。而在认识上,民生新闻无疑可以让人迅速地了解社会与生活中并不如诗的一面,各式各样的狗血事件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发生不了的,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些东西了解得越多,越容易去辨别对方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为什么要撒谎,越能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有时候这种探究与分析采访对象的过程,比获知这个新闻更具有吸引力。
  在南周的实习对我来说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在这里我才真正意义上接触了深度报道,知道怎么操作深度报道,并从选题开始到报纸排版结束,完整地跟下整个流程。但这还不是我在南周最大的收获,最大的收获来自于在和老师与伙伴的交流过程中,终于可以跳出新闻本身来看待新闻,说的玄乎一点,可能民生新闻主要是一个"术"的比拼,而做深度报道是要有一种"道"的提升,要求记者站在更高的层面去理解事件背后的意义。在老师和小伙伴的影响下,我的认识上呆板的一面、性格上沉闷的一面也有所改变。
  而在财新的实习无疑是对我性格中另一面的缺陷起到了非常重要的纠正作用。很多朋友曾评价我新闻没随笔写得好,这真是因为散惯了,想到哪写到哪,并没有刻意地去追求逻辑上的完整。这种逻辑在小稿子上体现得还不明显,但当操作大稿子时,几万字的采访记录摆在眼前,我就会觉得,这么写可以,换个顺序好像也可以,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老师告诉我,一篇文章,它一定有一种最好的逻辑与呈现形式,如果你觉得你的若干种排列组合都差不多,那只能证明你还没找到最好的那一种。
  在做一个长线选题时,我找了有十多种逻辑与呈现形式,终于感觉自己找到了最好的那一种时,特别开心地拿给当时指导我做这个选题的记者老师,没想到老师随便抓出来其中的一点,连续又问了四个为什么,这四个为什么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不是无知的那种回答不了,而是那种"这也是问题?!这也要解释?!这要怎么去解释?!"的无以为对。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新闻不是说作者自己觉得哪里有必要就解释,哪里没必要就不解释,而是必须一环扣一环,让逻辑形成一个严密的链条,每一个为什么都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指向了事件发生的深层原因。
  所以南周与财新的实习于我而言,不仅仅让我明确了自己对于新闻的选择,更对我个人的性格完善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Vista看天下》一直是我特别喜欢的杂志,但能来写特稿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本来是来应聘时政记者的,当主编和时政编辑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后,我脑袋一热没来由蹦出来一句:老师,我想做调查新闻,可以吗?两位老师被我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直接整无语,一周后,thanks god and chief editor,原谅了我这个不经大脑的bug,我就进了特稿部,并迅速地爱上了这个栏目。
  走上工作岗位之后,除了对于写稿自己有了紧迫感之后外,跟实习时没有特别大的差距。实习时写稿子,迟一天发早一天发没什么区别,我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最多就是争强好胜觉得自己没做好不开心,但工作后,做每一篇稿都指向了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就拿不到稿费,这时候要赶上交房租什么事,就真的只有跪的份,所以生活节奏比当实习生要快了很多,从此再不敢偷懒。再加上编辑的要求比较严格,头两个月,我的稿子返工率特别高,每篇稿子都改到欲哭无泪,但等过两个月再回头看自己当时写的报道,很理解编辑为什么不厌其烦地要求重写。每一次的修改意见都是对稿子的某一方面的提高与完善,把一篇稿子几个不同的修改版拿出来对比,前后的不足与差别特别大。
  身边的一些朋友,觉得工作之后落差特别大,反正我是没有。仔细想来,大概是因为自己做新闻就真的只是很喜欢,甚至跟新闻理想没什么关系,就是单纯地喜欢写作,做一个稿子想把它写好,仅此而已。新闻理想肯定也有,但既不是成名记者,也不是出名篇改变中国,而是尽我所能做到最好,对得起赚的那份钱,就可以了。四年实习之后,新闻于我,不是不死不休的追求,也不是崇高伟大的梦想,而是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觉得自己就是该做这一行,如同吃饭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就算食品安全环境污染有再多的问题,你就是没办法想象,没有它,你该怎么样。如果说这种状态能算是保有激情的话,那么,yes,我心澎湃如昨。

        (来源:南都传媒公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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